鄉愁

月圓，風起，秋涼，卻不寐。閉上眼，腦海猶如銀幕。夯起的高臺上火紅紛繁的石榴花如裙裾迎風飄揚，是兒時居千島湖的樓前一景。由福、祿、壽精心排列而成的鵝卵石老街旁，或鄉紅土綠或瓷白陶青的棉布店，叮當作響沸鐵通紅的鐵匠鋪，就那么閑閑地靜立，是學生時代寄學的一個小鎮老街。恍惚間自問，何地為心中故鄉？

時隔三十年，重走今日享譽海內外的千島湖，昔日名與鎮更相符的排嶺鎮。不見的是當年綿亙不絕的蔥蔥青山，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樓房和星星點點的酒店，當然還有絡繹不絕的各色游人。記憶中山靜水媚人安靜的畫面連接如今的熙熙攘攘，我恍若隔世。一路尋訪上了年紀的老者，惶惑中找到了以前安家落戶的那一片土地，木樓房自然變成了鋼筋水泥，無言的是幼時石榴樹下的那一片樂土都成了冷冰冰的鋼架棚，再也看不到嬉戲的孩童，白晃晃的太陽光灑射在棚頂一片蒼白。

寄學的小鎮坐車不過半個時辰，雖心知如今絕大多數鎮上老街不敵時代變遷，早已風情不再。找到勉強幸存的老街還是半晌無語，精致的鵝卵石路面到半個祿字處嘎然而止，延伸的是有一段沒一段的水泥路面，僅剩的鵝卵石路面卻倔犟地保持精美完整，委屈地抗爭著。兩邊僅剩幾間臟亂不堪的棉絮店，三兩個工人蓬頭垢面地在彈棉花。一些房鋪因年久失修坍塌著，成了昆蟲的樂園，只有間或一些不知名的青草頑強的搖曳著，透出一丁點生氣。匆匆而過的人們似乎都只凝結著一種表情，忙碌而麻木。

“這個城市沒有任何變化。每一家店在賣什么、在干什么，都幾乎沒有變，沒有新建筑，也沒有建筑被拆，這種文化讓我想到，為什么嘎納電影節能連續舉辦60多年。”這是《日照重慶》的主演秦昊面對記者提問“四赴戛納，給你留下最深印象是什么？”的回答。莫言說“先有了伊斯坦布爾這座城市，然后才有了帕慕克的小說”。我說，個人的歷史永遠依托于一座城市或鄉鎮的歷史文化，沒有歷史的城市是空心的，讓人無所依托。

余光中昔日因隔著海峽的堅冰，鄉愁在記憶中落了腳。而今日的我卻不知故鄉在何方，思緒在茫然中飄蕩。

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