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藍莓

——致我們終將逝去的童年

不好意思地說，由于昨晚朋友食言忘了給俺送藍莓，俺盼得抓耳撓腮一晚上木有睡好，下午巴巴地從椒江直放小店“三點一刻”，直沖后廚，拾一顆進口，細細砸巴，淡淡的酸微微的甜，那種清甜是柔弱無骨的，不動聲色地貼心貼肺，味覺慢慢地靈動起來，直教人欲罷不能，不把手上的吃光是不肯罷休的。片刻之后仰天長嘆一氣：“是小時候的味道!”償以夙愿終于揚長而去。

小時候經常會迷路，走失在解放街、勞動路那些彎彎曲曲的小巷里，給好心的路人送到派出所，問我來自何處，我總是張口便答：我要去鄉下！父親經常為此事發火，他總是不明白，一個在城市出生的孩子怎么會那么迷戀鄉下。

幼時在鄉下呆過，喝過那里的奶水，吃過那里的米湯，在那個不是故鄉的故鄉，童年的記憶深刻無比。在田埂的小溝里我曾抓過五彩的小魚，那是我至今迷惑的事，是不是兒時的眼睛里色彩都是繽紛的在家后面的山坡上玩耍時曾看到過一條小白蛇，縮在山洞里怎么捅它都不出來，那時候我好象還是不怕蛇的；夏夜跟著大姐們去河里洗澡，很好奇她們為什么聽到男人聲音就小聲說話又偷偷笑跟著大哥們去田野，抹去落花生的泥剝了殼，原來那里面有這么白嫩清甜的好味道!收工后還可以騎在牛背上悠悠地披著夕陽回來，哦，當然手上還挎著小籃子，里面有不知名的野果，或者還有偷偷采來的小南瓜。至今我會經常帶兒子到那里走走，看他揮舞著長長的竹桿在村里游來蕩去，或趕小狗或逐雞鴨，依稀仿佛便會看見那時的我，也曾經那么快樂那么豐盛那么無羈，那樣的童年又如何能在城市狹窄的小巷里可以找到？
雖然鄉下生活貧瘠，除了白粥面條幾乎沒有零食，可還是有著那種簡單獨特的味道。逢著五月光景，奶媽會給我一個竹編的小籃子，然后屁顛兒屁顛兒跟著一群小伙伴在山道邊摘野生藍莓，那時候這貨也不叫藍莓，叫什么山烏珠，我總是摘得最少，總是想方設法強取豪奪，總歸是城里的客人，最后我的小籃子也存著最多，總是舍不得吃，小心地藏在家中某個角落慢慢吃。幾十年的時光，鄉下的房子早己是一堵殘破的黃泥墻，奶媽亦早已過世，雖然時不時的經常回去看看年邁的老父，只是童稚的時光不再，山道邊唯有荒草，童年時野生藍莓的味道，酸酸甜甜，泛著陽光與山野的清香，卻是長長久久地留在記憶里，那是我殘存的童年味道，卻再也不曾回味過。
這么多年來我再也沒見過藍莓，當然這幾年超市里也有它的身影，每每遇見，我總是拿上一盒，只是價格貴，再也不是山道上野果子的價格，而且始終迷漫著超市淡淡發霉的味道，別說清香經常還會有腐爛的，所以到后來，我只是迷戀地看著它，卻很少買過。昨天居然看到朋友在微信上做廣告，忍不住就粉了一下，結果有試吃的，結果，結果就被狠狠撞了一下味覺！來自牛頭山百果園的藍莓，好吧，就是你了！
大頭似乎遺傳了我的稟性，至少在對待食物的態度上。看到藍莓便雙眼發光，但只能有幾分鐘的歡天喜地，吃完了馬上趕著做作業，這不是即將小學畢業班了么，這是他最后一個“六一”了，我哀哀地看著他在燈下苦苦作業的身影，來，再多吃幾顆藍莓吧，以致我們終將逝去的童年！

鄭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