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梅

我的家鄉并沒有楊梅這種水果。知道它，是在讀小學的時候，那時有一篇課文叫做《我愛故鄉的楊梅》。“沒有熟透的楊梅又酸又甜，熟透了就甜津津的，叫人越吃越愛吃。我小時侯，有一次楊梅吃得太多，發覺牙齒又酸又軟，連豆腐也咬不動了。”這一段描寫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我一直不明白，牙齒酸得連豆腐也咬不動是什么感覺。當時我很想嘗嘗這種水果的味道。然而一直沒有機會。
工作的第一年，我來到了一個風景秀麗、處處飄蕩著桔花香味的地方。當時我并不知道，那里的山上，還栽種著許許多多的楊梅樹。次年六月的一天，淳樸的房東給我們送來一小籃楊梅，說是自家山上摘的，丑是丑了點，但沒打過藥。我并不理解楊梅所謂的“丑”是什么意思。如今想來，大概就是指它們未經照看，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吧！當時它們被覆蓋在一層綠綠的葉子下面，小小的，粉紅、深紅、半青不紅的都有，參差不齊，探手摸去，還有一股子溫熱的感覺，顯然是剛 剛采來，新鮮著呢！房東告訴我們，紅里透著黑的最甜了。我于是揀了一顆，放進嘴里一咬。一股很帶勁兒的酸味立即在牙間彌漫開來。我不禁打了一個顫。細細品嘗，果然酸中透著甜。
那是我第一次嘗到楊梅的滋味。說實在的，我對這種水果并無好感，從來都是淺嘗輒止，不會多吃，也就無從體會那種“豆腐也咬不動”是什么感覺了，即使后來嘗過各種各樣據說品種很好的楊梅，也從未為之驚艷過。但我家先生對楊梅卻是情有獨鐘，甚至發出感嘆：世間再沒有比楊梅更好吃的水果了。我猜測那是因為這種水果不易儲存、上市時間過短的緣故吧。每每曇花一現，讓人意猶太未盡卻已銷聲匿跡。美食也同樣符合“物以稀為貴”的規律，倘若一年四季隨時都可以吃得到，估計他也不會對之如此鐘情。
六月的一個星期天，我們帶著孩子去鄉下摘楊梅。走在鄉間小路上，聽路旁的灌渠里響著歡快的水聲，看一行行綠綠的秧苗整齊地排列在田里。蝴蝶在瓜地里飛舞，黃瓜和豆角都掛上了架，尚有辛勤的老農正扶犁耕地，一派豐收忙碌的景象。孩子看到這一切歡呼雀躍著。然而越往山上走，初來的喜悅便被煩惱所取代了。那天太陽雖不猛烈，氣溫卻是不低。山間小路崎嶇，長滿雜草，有些草甚至帶刺。好容易攀到山上，到達目的地，卻發現高高的楊梅樹下密不透風，更有無數細小的蚊蠅叮咬。女兒滿臉是汗，不時地這里抓抓，那里抓抓，不一會兒，臉上，手臂上全都是紅紅的小包。不光是孩子，連我們大人也覺得難以忍受了，而摘下的楊梅卻寥寥無幾------更多的楊梅稀稀落落長在高高的枝上，你若不爬上樹，那就只有看著眼饞的份兒。好容易摘滿一籃，我和女兒便不堪忍受蚊蟲的叮咬，先行下山了。在下山的路上，不禁感嘆：摘楊梅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兒啊。
現在又到楊梅上市旺季了，大街小巷處處擺放著一筐筐楊梅。它們個頭碩大，紅里透黑，顏色均勻，再配幾片綠葉，煞是好看。自從有了那次摘楊梅的經歷，每每看到這一筐筐的楊梅，我便情不自禁地想：在這些成堆的果實背后，不知凝聚了多少人的汗水。所有的獲得，都要付出心血的，比如楊梅。賣楊梅的人要辛苦種植，買楊梅的人要努力工作。各嘗艱辛，各取所得，這世界，才會如此多姿多彩吧。

（楊立姣）